泣血叩问:生命贞操孰重孰轻
那天晚上,朱可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。管大伟出差去山东还没回来,保姆已经把儿子管小方从幼儿园接回了家,见到脸色惨白、浑身伤痕的朱可时,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。
“没事,摔了一跤。”朱可勉强解释了一句,就冲进了浴室。把浴室的门关上,她瘫倒在地:自己终于活着回来了,活着回到了这个家!可刚刚经历的是多么屈辱的一幕啊!她爬到淋浴喷头下面,拼命地洗刷着自己;那些刚刚脱下来的、见证了屈辱的衣服,被她一边流泪一边撕扯成了碎片……
一个星期后,管大伟出差回来,发现了朱可身上的擦伤和刀伤,就吃惊地问她怎么了,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。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说:自己碰到了劫匪,劫匪冲过来抢她的包,争抢时受伤了。管大伟一听霍地站起来,拿起电话就要报警,朱可急忙制止了他。她劝丈夫说,在沈阳,一天这样的抢劫案不知要发生多少起,警察哪里管得过来呢?报了警,就要接受警方的调查和取证,折腾半天却未必找得到那劫匪,还是算了。管大伟心疼地说,以后不要坐公交上下班了,我每天开车接送你。
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,朱可决定向丈夫隐瞒一切。血气方刚的丈夫肯定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受辱,与其让他难受难堪,还不如自己默默地承受这一切。但她无法从噩梦中走出来,夜里睡着了,很快又被噩梦惊醒。丈夫欲抱她,她惊叫着躲开了,她甚至不敢与丈夫对视:在那生死的一刻,她选择了承受屈辱保全性命。当成功地从魔爪中逃脱后,她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。她反复问自己:如果那天自己没有顺从,而是激烈反抗,那个歹徒真的敢杀了她吗?在生命和贞操之间,自己放弃贞操选择了生命,是不是太怯懦了,太没有廉耻了?假如丈夫知道了真相会怎么说?他还会像以往一样温柔地拥抱自己而心中毫无芥蒂吗?
管大伟比朱可大五岁,是毕业于名校的经济学博士。帅气、聪明的管大伟婚前一直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,可他偏偏选择了朱可。朱可只有中专学历,在公司里做打字员,论相貌绝对称不上绝色美女。他告诉她,是她的温和、宁静和不着脂粉的朴素打动了他。在滚滚红尘中,她就像深藏于旷野中的纯洁无瑕的白璧,是他认出了她,珍藏了她,管大伟一直为拥有这样的妻子而深深自豪。
几天后,这个消息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管大伟的耳朵里。那天晚上,他从外面回来,把皮包往地上一扔,一把拎过朱可,粗暴地摇晃着她瘦小的身体,怒吼道:“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我是你丈夫,我有权知道这一切!你为什么瞒我?为什么要欺骗我啊?”
朱可两眼含泪,慢慢从管大伟手臂的控制中挣脱出来: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作为妻子,我让你蒙受了羞辱。对不起,大伟,我们离婚吧!”说完,任凭大伟如何逼问,她都一言不发。她已无话可说。这时如果让她重新回到生死关头,让她重新作出选择,她宁愿选择死,也不愿承受灾难过后这一重又一重急风暴雨式的屈辱,这样的屈辱几乎是无法洗刷的。
谢谢妻子,没让幼子失去慈爱的母亲
2006年5月28日,朱可从家中逃出来了。她不顾身后儿子小方的号啕,从沈阳逃到大连。在大连,她给管大伟发了一封特快专递,里面有一封她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。随后,她来到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,做了人工流产手术。术后她踉踉跄跄地从手术室里出来,心已如死灰一般。
两天后,她坐上了横渡渤海的客船。那天,狂风怒吼,海面掀起重重巨浪,她几次想把自己投到黑色的大海中。
朱可在安静美丽的威海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,慢慢地治疗着心中的伤痛。而她在沈阳的丈夫管大伟正在四处寻找失踪了的妻子。
管大伟最初听到妻子惨遭强暴的消息时,如遭五雷轰顶。一向高傲、事事追求完美的他万万想不到生活竟将这样的灾难降临到他的头上。每想到妻子曾经遭受的那一幕他都痛不欲生,而人们各种各样的议论更让他无地自容。开始时他甚至有点儿痛恨妻子:做人为什么要那么怯懦,为什么要放弃反抗?难道生命比尊严还重要吗?
妻子离家出走后,他的心变得空空的。儿子小方没人照料,每天哭哭啼啼地跟他要妈妈。每天他从单位回到家里,不再有人体贴地给他递上一杯热茶;晚上睡在床上,不再有一双手温柔地抚平他身体的疲劳。他突然意识到,如果妻子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,他和儿子小方的生命将不复完整,幸福将永远远离他们。
彻夜难眠时,管大伟经常坐在黑暗中想着歹徒刀下生死之间的妻子的心境。对她来说,选择反抗很容易,死亡也许只是几分钟几秒钟的事。选择生却很难,她要背负着屈辱,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勇敢,但她这么做了。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她对自己的生命采取了负责的态度,她成全了儿子和丈夫一生的幸福。想到这些,管大伟突然理解了妻子,他热泪盈眶……
2006年7月8日晚上,朱可坐在电脑前,迟迟疑疑地打开了邮箱。这是离家后她第一次有勇气打开邮箱。邮箱满是邮件,都是丈夫管大伟发来的,有时一天一封,有时一天几封,每一封都写着“寻找爱妻”。每一封信都能看出丈夫真挚的爱,看出他对离家出走的她的牵挂、期盼与焦急。她流着泪一封封读着,一直读到一个钟头前丈夫刚刚发来的那封邮件:
“朱可,谢谢你,在那生死的关头,你没让我失去妻子,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;同时也感谢你,替我的儿子保全了他的母亲。作为一个女人,贞操固然重要,但是如果必须要她在贞操与生命间选择,你一定要替我和儿子保全她的生命。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比她的性命更重要的了。如果她死了,让我的儿子去哪里找母亲,让我这个做丈夫的每天抱着空气睡觉吗?我只恨自己,在那生死的瞬间没能出现在你面前,用性命来保护你。老婆,你受苦了!老婆,回家吧!我和儿子分分秒秒都等着你回来……”
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。丈夫宽厚的爱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温暖。2006年7月10日,朱可从威海坐船横渡渤海,当轮船接近大连港时,恰好是清晨,一轮红日奇迹般从海面上升起来了,海面风平浪静,大海碧蓝如洗。自出事以后,朱可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对生活的希望。
而在前一天,管大伟已带着儿子驱车从沈阳赶到大连。朱可一上岸,管大伟就将憔悴不堪的妻子拥进怀里,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,一边柔声说:“没事了,一切都过去了,我们回家吧!”
每天的晚饭后,管大伟都牵着妻子和儿子的手在小区散步,一家三口幸福的笑声让所有的流言都羞愧地匆匆收场。管大伟用他男子汉的宽阔胸怀和无限爱意为妻子洗刷了不幸,还给了她宝贵的清白……